25/08/2024
◤＃島生新莊誌◢ 新興薪傳 老城傳藝接班人—— #張宛瑩
「糊紙」是一門結合竹編、剪裁、形塑、彩繪的民俗技藝，用於祈福與祭祀使用的紙紮物件，常用於各種傳統節慶和宗教儀式上，透過焚燒後，藉此傳遞給神明或者亡靈。
新興糊紙文化-紙紮工藝美學 #張宛瑩 出身糊紙世家，回想起成長歷程，有些記憶難以抹滅：「小時候家裡面會擺放了許多紙紮靈厝，又有金童與玉女，像是披上了神祕面紗，同學會訕笑說我們家都在做死人骨頭的東西，……當正式決定接班後，心裡面在想的是如何在糊紙這個傳統工藝領域中，走入教育場所舉辦工作坊，希望慢慢讓學生從小了解糊紙業是一項台灣優良的傳統美學工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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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島生新莊誌】
主辦單位｜ #社團法人台灣島嶼文化共生協會
執行單位｜ #舒喜巷
撰文｜黃飛霖
攝影｜黃飛霖、陳文偉
＃新莊 ＃糊紙 ＃藝術 ＃技藝 ＃文化
◤＃島生新莊誌◢ 新興薪傳 老城傳藝接班人——張宛瑩
撰文｜黃飛霖
攝影｜黃飛霖、陳文偉
「糊紙」是一門結合竹編、剪裁、形塑、彩繪的民俗技藝，用於祈福與祭祀使用的紙紮物件，常用於各種傳統節慶和宗教儀式上，透過焚燒後，藉此傳遞給神明或者亡靈。糊紙工藝的由來有一個流傳說法，相傳唐太宗夢遊地府，在迴返途中遇到惡鬼糾纏，透過存寄在陰間的紙錢廣發給眾鬼才得以脫困，清醒後的唐太宗即命人舉辦普度法會，並委任匠師紮竹黏紙，製成房子後焚祭給地府鬼魂，一解惡夢之憂，糊紙事蹟從此開始流傳，一代傳一代。
▶︎ 流轉新興，糊紙一直都在生活裡
＃張宛瑩 出身糊紙世家，自小在客廳即工廠的環境長大，早已習慣糊紙業的作業流程，從剖竹紮枝到糨糊貼紙，現在做起來順手，但回想起成長歷程，有些記憶難以抹滅：「小時候家裡面會擺放了許多紙紮靈厝，又有金童與玉女，像是披上了神祕面紗，同學會訕笑說我們家都在做死人骨頭的東西，一開始聽到會很不爽快，自嘲與抵抗之餘，聽久還是會受到影響，自小就懂得何謂指指點點，到了高中時，對同學的疑問也就不多做解釋，我時常在想這個行業是不是有被誤會了什麼，當正式決定接班後，心裡面在想的是如何在糊紙這個傳統工藝領域中，走入教育場所舉辦工作坊，希望慢慢讓學生從小了解糊紙業是一項台灣優良的傳統美學工藝。」
新興糊紙店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宛瑩的阿祖——北部紙紮大師 ＃張根乞，他被尊稱「＃糊紙乞」，手藝至今還能聽到後輩盛譽，當時開設的大龍峒「＃茂興齋糊紙店」曾網羅當時有名大師，包含遠從台南來的阿九司，張根乞系統在台北頗具影響力，在1970年代更盛極一時，與萬華糊紙店系統分庭抗禮，自清朝光緒年間在大龍峒保安宮附近的老街區執業，生意擴及台北淡水河信仰圈，流傳雙甲子。
這項技藝傳承到第二代 ＃張通草、第三代 ＃張秋山 與父親 ＃張徐沛，「由於父親成家立業後，和母親思考著小孩出生後，面對如何安頓生活有很大的緊迫感，在我童年懵懂那時決定從大龍峒分家，搬來新莊丹鳳創立 ＃新興糊紙店，面向新莊及其周邊開發新客戶。」新莊新興糊紙店第三代傳人張徐沛於2013年獲得 ＃新北市傳統藝術藝師 殊榮，近年薪傳給第四代張宛瑩，隨時代演變與創新，品牌亟思從傳統工藝販售進入美學文化推廣。
▶︎ 貼三八花仔的美術班，也是建設公司
國小時宛瑩有一個機會能去讀美術班，但因為學費有很多額外開銷，經過考量後未能去讀，講話和氣的父親當時與宛瑩打氣，在家裡就是在讀美術班，「小時候和弟弟放學回家，坐下來打開電視看卡通節目，正當劇情看得正起勁時，就會被一旁工作的媽媽丟很多三八花仔的紙要我們製作花飾，做到差不多完了時，吩咐我們要將半成品的紙卡對黏。又過了些年，我們對剪、黏的手藝比較上手後，媽媽開始會要我們把小物件塗上白膠，貼在大的結構上面，現在回想起來，我們對媽媽的工作吩咐不能說不，也無法拒絕。」宛瑩在成長過程中潛移默化下的學習，在無數手痠及刺傷中，耐心是被訓練出來的，像是被糨糊塗上了厚厚一層，乾脆就把這項技藝黏牢在自己身上。
宛瑩和弟弟是爸媽的小助理，長大之後慢慢理解家裡是小型代工廠，需理解老闆娘的作業流程及老闆頂真習性，「貼白紙在骨架上的時候，有一些技巧要學習，如果你貼不好，它就會皺皺的這樣，這是一項很專業的工作，蠻需要經驗和耐心，不然對下一個要接手的人來說，肯定要拆掉重製。」
糊紙是一個複合性媒材堆疊出來的工藝，製作一座靈厝概略上會有三個步驟：第一階段是用竹子綁定骨架，製作前各部位的竹條都經過長度計算後裁剪，接著綁好作品的骨架立為結構，第二階段進行打胚，這是一項綁完骨架之後，要先上一層白紙先穩固結構，再塗上糨糊然後把紙貼上去，使用糨糊僅是糊紙的基礎，「糊」的技巧像是在竹子骨架上，順著骨架不同的部位用紙糊上，順著結構肌理注入肌肉與皮膚，直待糨糊都乾掉，再進入下一步驟。
這是一個全員勞動的事業，每個步驟都是需要蹲得下與站得久，是做事頭的家庭，「我爸爸在前期做台座與骨架，像是結構工程師，我比較常在黏貼牆壁，比較像是傳統水泥師，弟弟比較會牽電裝串燈，讓整棟屋子能發光，他就是水電師傅，阿欵姨在這間公司無所不包，在這間房子做好了之後，會為每一間房間做修飾，有時會監控我們做流程，她也要負責我們的每一頓餐點，說她是監工兼統包也不為過。」就分工上來說，宛瑩打趣說這間店是建設公司也不為過。
曾有喜愛手作的朋友跟宛瑩談天聊到她從小就在紙藝家族長大，想必在成長經驗裡，是在美勞和遊戲中度過，有爸爸手把手教導，從做中學習成長經驗想必很幸福，這句話聽在宛瑩耳裡卻顯得一絲絲無可奈何，「面對家裡一直在上美勞課，我覺得小時候的心態，反而很像是在做家事，好比如掃地還是洗碗之類，內心就不想要做，可是『家事』不做不行，因為全家人都在分擔每一個工作製程，缺一人就少一份力氣。」
▶︎ 從資訊業轉回「老本行」
因為國小讀不成美術班，國中後學到了網頁設計的課程，覺得很有趣而獲得了彌補，高中和大學就一路往資訊管理科系求學，出了社會也是走資管相關工作，壓根沒想到會回到家裡接家業，「某天和弟弟聊天時，說到了做這行的阿伯和叔叔正在凋零，還有些人決定要退休，若再不回來接觸學習，糊紙這個技術真的就要消失了。」因為不捨，也許有些眷戀之情，宛瑩看著父母親一生心血，若放了真是可惜，想要保留住北部傳統糊紙的內涵與地方色彩，無法割捨家族流傳下的技術，於是就放在心頭上，一天比一天越來越在意。
還有一個對宛瑩特別有感觸的時期，是父親獲得新北市傳統藝師前，曾因為環境因素接案量下降，轉行去做過大概一年的保全人員，「那時爸爸、媽媽討論說要不要把店收起來，就不要做這個行業了，乾脆把店面租出去，可能還生活更穩定，而當時弟弟張徐展的第一件紙偶動畫，作品中有一個瘸躺於地的動物，周圍有其他走獸圍繞著它繞圈，畫面像是在隱喻著我們家當時的狀態，而當時我家還有一隻陪伴多年的狗，牠很老了，後腳已經沒辦法走都是用拖的，只能用前腳走路，那個狀態就很像是我們家這個產業，苟延殘喘似乎到了盡頭，狗狗到後來終究是逝去，而逝去對這個產業來說，究竟是好還是壞？」
那年弟弟做的作品留下了家裡當時情境，因為有所感悟，讓宛瑩更加堅定回家接糊紙店生意，「剛開始決定回來工作，一開始還是會顧及生活開銷，好在那時候的公司老闆很體貼，也明白我家的產業情境，讓我可以一邊兼差一邊顧及家業，漸漸接案有了起色，經與父母親討論後全職接班，正式以新興糊紙接班人的身份工作。」
▶︎ 燃燒一瞬間，看開生死的美學
「新興糊紙文化的高級顧問就是爸爸張徐沛與媽媽阿欵姨，我們全家就是全公司。」由宛瑩負責接觸業主，幾年全職工作也能明白，單以糊紙買賣發展確實不易，最主要原因就是當前傳統糊紙面對信仰科儀簡化，加上年輕業主或許對於買回來就要燒掉，精打細算考量，或許不一定需要，而有些客人會覺得這些紙藝不就是竹子、糨糊和紙黏一黏就好了嗎？不知用傳統工法製作的繁雜性，覺得價錢太高而想要殺價，當遇到這樣的接洽時，宛瑩也會直接說明糊紙工藝燃燒一瞬間，是否使用存乎心意，或許還有其他替代方法。
接糊紙工作時常能聆聽生死，在幾個白事案子令他印象深刻：「有位客戶說他的家屬托夢，需要一頂漢式婚禮女性會戴的鳳冠，祂要在另一個世界結婚，想要完成祂的夢想；也有一位香港客戶打過來說他的母親往生，他想要燒一個金牌給她，造型是母豬媽媽在餵養六個小豬，以此感謝與紀念母親的養育；還有一個阿姨跟我訂製親屬生前大小一致的護腰，想一起放入棺中火化，雖說往生已經無病無痛，但仍然是有生活習慣阿；也有一個大姐來找我，跟我說要做年輕人流行的潮服，一邊在翻閱可能的素材時，她跟我說弟弟在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，前陣子媽媽與姊妹們相繼夢到弟弟說祂要去投胎了，想要穿新衣服漂亮的去投胎，希望趕快幫他配好一整套服飾，從襪子、鞋子、內褲、衣服、墨鏡都準備好，記得那時還幫祂做了一頂當時流行的紐約洋基隊棒球帽，像是祂已經長大。」糊紙是客戶表達愛的物件，只要製作時間來得及，宛瑩都會想要接受挑戰。
近年北部做得最大規模的靈厝，當屬漢式「大七拆」二進式組合建築，往生者是一位深受敬重的地方長輩，家屬在其往生對年後，以此心意向先人表達誠摯感念，作品規格包含前進建築、中有深井、後落建築、旁有文字樓、內附有騎鳳的金童玉女，金山、銀山、四周有騎著神獸的神祇，保護著這棟建築。由張徐沛師傅邀請相識的老藝師偕同製作，各物件經歷製作大半年的時間，點火後不到一刻鐘即已化為無形，映入眼中的火焰超脫生死，也在溫暖的氛圍中看見深深思念。
▶︎ 從產業經營到文化推廣 路途更寬廣
在日本的職場文化，有句俗話所言：在石頭上辛苦悟道三年，也能得出一番成果（石の上にも三年）。立志走上 ＃職人 之路，對宛瑩來說這段路才剛啟程，還有許多磨練需要一一克服，而她選擇糊紙為職志，在面對傳統遵循與需要打破職業性別藩籬界線，在當代來看，這小小起步別具影響力。
在父親的指導下學習傳統糊紙工藝，所學的內容從遵循糊紙傳統文化開始，「我會在外面舉辦的工作坊會自稱自己是一名工藝師，這是對糊紙這項工作的尊重。」隨著糊紙創作在這幾年慢慢打開新藝術觀點，創作場域也拉大了，工作邀約也不僅限白、紅事，近年來結合弟媳，同時也是藝術創作者詹昱筑，將糊紙工藝透過工作坊、講座與展演等工作邀約，把糊紙的技藝與記憶，從文化視角帶入大眾美學教育環境。現在新興糊紙店以「新興糊紙文化」之名再起，從文化切入，將台灣的紙紮工藝留下來，長大後的宛瑩明白，糊紙工藝才不是什麼死人骨頭，它有傳統形式的美感，有故事與形象，身為藝師必須要遵循，創新之餘也要延續著糊紙意義，在新時代再糊上一層新花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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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島生新莊誌】
主辦單位｜社團法人台灣島嶼文化共生協會
執行單位｜舒喜巷
企劃統籌｜黃飛霖
撰文｜黃飛霖
攝影｜黃飛霖、陳文偉
特別感謝｜ 新興糊紙文化-紙紮工藝美學、大龍峒茂興齋糊紙店、新竹竹蓮寺、芝山岩惠濟宮、楊曜瑋先生
＃新莊 ＃糊紙 ＃藝術 ＃技藝 ＃文化
